“躲进这老鼠洞,骨头就会软一点么?”

仇千绝的声音从塌了一半的石门外飘进来,靴子踩在碎裂的阵盘残渣上,发出的细碎摩擦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没等他迈进石室,头顶巡天宝船的探查光柱恰好扫过祠堂主殿。法术残留的震荡波顺着地脉传导,本就在刚刚阵法粉碎时被震出满墙裂纹的承重石梁再也撑不住这股压力。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几千斤重的青砖和断木坠落砸下,直接将石室前厅彻底截断。

漫天扬起的呛人石粉成了两人仅存的掩护。李长生咽下喉咙里那口腥甜血水,根本没管错位的胸骨,反手死死扣住林晚岁的手腕。

“走。”

他借着地面塌陷形成的坡度,连滚带爬地滑进更深层的地下排道。

这里是守陵村废弃的地下祭器库,到处是发霉的烂木料和生锈铁器。

林晚岁重重摔在泥水里,刚要尖叫出声,被李长生一把捂住嘴,硬拖着按在阴冷的墙根下。

“喘气声再小点。”

李长生压着嗓子警告,将背上沉重的黑棺靠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他胸口粗布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每呼吸一次,肺管子里都像拉破风箱一样刺啦作响。紧贴着后背的黑棺木纹,似乎在贪婪地吸收着他渗出的血迹。

没时间去管棺材的异状。上面的废墟很快就会被高阶修士轻易拨开。

李长生拔出割肉的小刀,顺手从烂泥坑里摸出几块边缘残破的灵器刀片。这都是村里早年报废的法器残骸,阵纹早磨灭了,但刃口依旧锋利。

他解下绑腿上的粗麻绳,一头绕过左侧承重柱底部的死角铁环,另一头系在两把交叉的灵器刀片上。最后,用半块带血的青砖压住弹起的绊线。

绳结打得极快,全凭长年守墓的肌肉记忆。只要有人踩中这根隐蔽的麻绳,承重柱后卡的砖块就会瞬间失衡,隐藏的刀片会借着反弹力,直接切断来人的脚筋。

布置完这个简陋的连环绊索,李长生没有停顿,转身扑向地窖最深处。

那里原本有一条通往村外干涸水渠的备用暗道。

他跪在地上,十根手指直接插进板结的夯土里往外刨。

指甲当场翻起,泥土混着指尖的血水糊满整个手掌。他一声没吭,一口气挖开两尺深的干泥。

突然,指尖猛地磕在一块冰冷且粗糙的庞然大物上。

李长生的动作瞬间僵住。

借着上方石缝漏下的一丝微光,他看清了挡在前面的东西。是一整块暗青色的花岗岩截流石。先前的法术无差别洗地,不仅毁了地上的阵眼,连带把地下水渠上方的截流巨石也震得沉了下来,严丝合缝地堵死了这条仅存的退路。

真成了个死胡同。

李长生收回血肉模糊的双手,靠着土墙颓然坐下,扯下布条随便缠住流血的指头。

旁边传来一阵粗重的抽气声。

林晚岁缩在黑棺旁,两只手死死攥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符。那玉符正一明一暗地往外渗着幽光。

在这绝对黑暗的死角里,那点光亮得让人心底发毛。

“你把那东西掏出来干什么?”李长生伸手去抢。

“别碰!”林晚岁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把玉符死死按在胸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亮了……老祖宗说,这玉符亮了,就是天庭仙长们愿意收纳宝物的信号……”

她布满血丝的眼里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侥幸:“他们不是来杀人的,他们是来找东西的对不对?只要把这个交出去……我们就能活。”

“那是天庭发配的廉价定位器。”李长生冷冷看着她,“你真以为那帮平时吸毒气续命的疯子,会在乎凡人的供奉?”

“你懂什么!你就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守墓人!”林晚岁压抑着嗓子尖叫,又像受惊的兔子死死咬住下唇。

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石块翻滚的闷响。

有人下来了。

那不是仇千绝慢条斯理的步子。脚步声略显急躁,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嘎吱作响,伴随长刀刀鞘磕碰烂木头的声音。

“统领非要活要见人,这老鼠洞臭得熏眼睛。”

一个穿着暗红法袍的血煞卫喽啰从断层上方跃下,单手举着夜明珠。

强光瞬间驱散了外围黑暗。喽啰一边抱怨,一边往前迈出左脚。

靴底刚好踏在李长生伪装的那层浮土上。

啪嗒。

麻绳瞬间绷直,压线青砖滑落。

机括触发速度远超凡人肉眼反应。喽啰只觉脚踝猛地一紧,整个人被绳索拉得头朝下倒挂起来。两片涂了腐泥的灵器刀片借着惯性精准扎进他大腿根。

“操——!”

喽啰发出一声短促惨叫,手中夜明珠摔在地上。他本能挥动长刀去砍绳子,体内的护体罡气正准备爆发。

但他的罡气还没来得及提起来。

地窖上方,突然安静了。连风吹瓦片的细微响动都彻底消失。

黑暗中,一只苍白的手穿过排道缺口,轻飘飘按在喽啰后背上。

“连凡人的绊马索都躲不开,养你这废物有什么用。”

仇千绝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下一息,李长生感到整个地下空间往下猛沉。

没有耀眼的法术光芒,也没有繁复的咒语。那只手掌只是轻描淡写往下压了半寸。

挂在半空的喽啰甚至没来得及求饶,连同那根两人合抱粗的青石承重柱,在一阵让人牙酸的骨肉断裂声中,被一股蛮横的高维力量直接拍成了一滩肉泥。

暗红色的血水混着白骨渣子,像暴雨一样溅在李长生藏身的矮墙上。

塌陷的承重柱彻底截断了排道中段,把李长生和林晚岁死死封锁在方寸不到的死角里。物理陷阱,不仅是个笑话,更是催命符。

李长生抹掉溅在脸上的几点温热碎肉,握紧手里小刀。

退路断了,陷阱废了。

仇千绝没再往前走。他停在倒塌的乱石堆外,靴尖慢条斯理挑开挡路的一根横梁。

高阶修士的神识早已将这片死角扫了个通透。他能听见墙角后两人粗重急促的心跳,看清他们脸上的每一丝肌肉抽搐。

他不急着杀。直接弄死太无趣,他更享受猎物在死亡倒计时里,一点点把理智撕碎的绝望感。

“躲在那儿,气喘得不累么?”

仇千绝的声音被高阶灵力包裹着,不急不缓送进死角。每个字都带着威压,像针尖扎在两人的神经上。

他故意放慢语调,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底下那个女人,你手里那块玉倒是块成色不错的古物。”

林晚岁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天庭有好生之德,本座并非嗜杀之人。”外面的声音继续传进,“只要你乖乖把那发光的物件交出来,本座可以做主,免你一死。”

这句虚假的承诺,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块巨石。

林晚岁的眼睛亮了。那是溺水之人抓到稻草时狂喜交织的眼神。她低头看着手里越来越亮的玉符,嘴唇剧烈颤抖着,猛地就要站起来。

“别动!”李长生压低声音,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指尖几乎抠进她的肩胛骨。

“别信屠夫的仁慈,他们只会觉得杀你脏了手。”

李长生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试图强行压制这个女人的崩溃。

“放开我……”林晚岁的声音变了调,带着走投无路的癫狂。

她没有看李长生,死死盯着石壁外模糊的暗红人影。玉符在她掌心发烫,光芒照亮了她脸上干涸的泥壳。

“仙长答应了……他说了免我一死……”

“那是催命符!”李长生用力往下拽。

“不交也是死!”

林晚岁爆发出本能抗拒,狠狠一口咬在李长生捂着她的手臂上,血腥味瞬间弥漫。

李长生手臂一痛,下意识松了半寸力。

借着这半寸空当,林晚岁的眼神彻底涣散,挣脱了李长生的拉扯,高举着那块发光的玉符,跌跌撞撞朝掩体外的黑暗跑去。